願每個生命,都能自在地幸福
文/侯孜餘
這幾天,我的腦海裡,總是不斷浮現一張久遠的面容,那是我童年時,住在巷尾的一位鄰居「阿姨」,當時的我甚至不知該稱呼她是阿姨或是叔叔?雖然我已經忘記了「他」的名字,卻始終記得他的模樣。
「他」總是穿著襯衫、西裝褲,一身男性裝扮,脾氣很不好,說話也兇。小時候的我(以及我那些童年玩伴們)很怕他,總覺得他像一隻刺蝟,渾身長滿了刺,讓人不敢親近。
他是一位命理工作者,替人看相。巷口他家的牆壁上,掛著兩幅大大的面相圖譜,那是我童年記憶裡,非常鮮明的一幅畫面。
刺蝟般的軀殼,與那顆孤單的心
小時候,偶爾會聽見鄰居大人以「半男娘啊」這樣暗地裡稱呼他,有些人見他脾氣不好,甚至會說他就是、「不正常」、「心理變態」。
那時候的我年紀還小,不完全明白這些話背後的意義,只知道他很兇,常常在我眼神不經意看到他時即接收到他那對憤怒的眼光,隨即開口要罵人,這樣的他讓我害怕。
隨著年紀漸長,我對於他開始有了不同的理解,我漸漸不再害怕他,見面時也會很自然地喊他一聲阿姨,而他對我的態度,也慢慢變得和善。
我們沒有談過什麼深刻的心事,也沒有真正走進彼此的生活,但當他看我的眼神變得慈藹、願意與我和善對話時,我覺得,在某個心靈的層次上,我們似乎達成了一種和解。
我成年後,已經能夠開始試著理解他的處境:我想,一個性別認同與當時社會期待不同的人,在那個保守又傳統的年代,需要承受多少異樣的眼光、多少無心或有意的嘲弄?
尤其當我們這些孩子仍天真、調皮的小時候,也許只是一句童言童語,並沒有惡意,卻可能在別人的心裡留下傷痕,我想也正因為如此,他總是對我們這些孩子們很兇,這種刺蝟性的兇應該是他的自我防衛,而雖然害怕著他,我卻也能深刻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孤寂感,冷冷地向我捲來。
我不知道他究竟經歷過什麼,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因為受到傷害,才讓自己變得那麼難以親近。
但我總忍不住想:那副刺蝟般的軀殼底下,是不是藏著一顆孤單的心?
尤其當我想起鄰居們那些不經意的議論時,那種孤寂之海彷彿從島嶼的四面八方襲湧而至、將他淹沒!
一個人若長期生活在異樣的眼光之中,是不是也會慢慢學會用尖銳來保護自己?這只是我對他的理解與想像。
他已經離開人世多年,我無從知道他真正的心情,可是這幾天,他的面容始終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。
也許,是最近的一些社會事件,再次喚起了我對他的記憶;也許,我只是想為那個曾經讓我害怕、後來卻令我心疼的人,寫下一點心情。
老師,同性戀也可以算命嗎?
這些年來,我偶爾會收到這樣的私訊:「老師,同性戀也可以算命嗎?」
每當看到這樣的問題,我總會想:為什麼不可以?
我曾經為同性戀者論命,身邊也有不少同性戀的年輕朋友;我親眼看過一些孩子,因為自己的性傾向與多數人不同,而經歷內心的掙扎,或承受來自外界的不理解──每當看見這些,我都覺得心疼。
然而,同性戀並不是疾病,也不代表一個人的人生必然充滿痛苦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命處境。
有些人擁有理解與支持自己的家庭,有些人則需要經歷漫長的摸索,才能找到安心做自己的空間。
一個人的性傾向,與他在人生中承受的痛苦,是兩件需要分開理解的事情。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人是同性戀,就認為他的感情必然不順遂、人生必然坎坷,更不能將他的所有情緒困擾,都歸因於性傾向。
命盤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
身為紫微斗數論命師,我想談談自己多年來的一個基本觀念。
命盤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。
無論同性戀或異性戀,紫微斗數的論命法則都是一樣的。星曜不會因為命主愛的是同性或異性,就改變原本的本質。
而宮職、四化與運限的推演,也不需要因為性傾向不同,而另外建立一套論法。
夫妻宮所呈現的感情與伴侶關係,不會因為伴侶的性別不同,就失去原本的宮職意義。
論命時,我們需要理解的是命主實際的人生處境,以及他所提出的問題,而不是先用性傾向替一個人的命盤貼上標籤。
至於命盤是否能判讀性傾向,在我的命理實務中自有嚴謹的學理,本文非授課文章,因此不打算深入討論,我更想談的是:
為什麼一個人只是因為愛的對象與多數人不同,竟然還需要擔心自己能不能被平等對待?
在我看來,無論命主是誰,都應該受到同樣的尊重。
命盤上的情緒,與生命中的傷
在我接觸過的部分同性戀命盤中,曾經觀察到一些與情緒低落、內在壓抑相關的命理象義。
但這並不表示同性戀者必然有憂鬱或躁鬱問題,事實上,在我接觸的異性戀命盤裡,同樣有許多這類象義。
命盤上的象義,也不能直接等同於醫學上的憂鬱症或雙相情緒障礙診斷。我認為,一個人的情緒與痛苦,必須放回他實際的生命經歷中理解。
有些傷來自感情,有些來自家庭,有些來自工作、人際關係,或長年累積的壓力。
對某些少數朋友而言,不被理解、害怕遭到拒絕,以及必須隱藏自己的感受,也可能成為額外的負擔。
然而,我們不能因為知道一個人的性傾向,就認定他必然承受這些痛苦。
論命,是理解一個人的人生,而不是替他的人生預先貼上標籤。
快樂,幸福,以及彼此尊重
最近,台北同志酒吧臨檢所引發的爭議,以及蔡康永先生公開表達對同志處境的關切,再次讓我想起童年巷尾那位鄰居阿姨(是的,我後來都這麼稱呼他,他也欣然接受)。
我想起他身上的刺、想起那些對他不懷好意的那種稱呼,也想起年輕時,我們彼此逐漸卸下距離的過程。
如今,我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害怕他的小女孩,而他,也早已離開人世,我曾見過和他一起生活的伴侶,我不知道他這一生,究竟擁有過多少快樂,又經歷過多少孤單,但我總一直希望,他也曾經有過被理解、被珍惜,以及能夠自在生活的時刻。
這幾天,我反覆思考著這些事情,其實,我想說的並不複雜:無論一個人愛的是誰,都應該有追求快樂與幸福的權利。
我們不必擁有相同的性傾向,不必過著相同的生活,也不必完全理解彼此的人生選擇,但至少,我們可以學會互相尊重。
尊重每個人對自己的認識,尊重每個人選擇如何生活,也尊重那些我們未必能夠理解的不同。
快樂,幸福,以及彼此尊重,都是人生而平等的人權
這就是我想說的。
願每一個人,都不必為了得到理解,而把自己活成一隻刺蝟。
也願每一顆曾經孤單的心,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溫暖。
紫微.心流域|侯孜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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